抱着她一浅一深的走动:性奴小说

抱着她一浅一深的走动 第一章

如果先前云岚圣子没说那句“赢下我,饶你一命”或者显露出杀意,顾长生未必会杀他,但他说了,杀意也毫不掩饰,对于要杀自己的人,顾长生,从来不曾手软过!

众人眼神带着骇然之色,不可置信的看着顾长生头顶的火雨,感觉自身常识在崩溃。

哪怕是再强大的魂斗罗,甚至是半步封号斗罗,都不可能是封号斗罗的对手!

这是斗罗大陆,甚至其他域的共识!

但是顾长生,却当着众人的面,将一位货真价实的有封号实力的魂师,一剑斩杀!

他打破了众人的常识!

将众人心中的某种桎梏,轰然击碎!

顾长生面带淡笑,杀封号斗罗,看着不可能,其实他已经做过了不止一次了。

话说,一路以来,他还没有见过什么特别厉害的封号斗罗。

他感觉比较强的,也就是他一开始在诺丁学院遇到的七彩琉璃宗的剑斗罗和青玄魂场的青玄斗罗。

眼前这个云岚圣子,只是空有封号斗罗的魂力罢了,实力却相差太大了。

“顾公子,你距离封号斗罗,到底还有多远?”

彩涟漪目光复杂,上前一步望着顾长生,心中的震骇几乎难以言表。

哪怕是突破封号斗罗,也不是的长生对手,顾长生的实力早已经远超斗罗大陆的境界,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了。

不过,他还是要修炼,毕竟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你猜?”

顾长生转头,对彩涟漪露出微笑,随后拿出手里的规则异宝,对彩涟漪摇了摇,“我需要突破了!”

事到如今,投影也杀的差不多了,异宝也收获了不少,顾长生觉得,是时候打破最后的那一层阻碍,完成精血融合!

顾长生身上的气势,毫不保留的释放了出来,一时之间,天际之上风起云涌,整个秘境世界似乎的在晃动。

彩涟漪望着白衣飘扬,脚下隐隐悬空,双目紧闭的顾长生,心神一阵摇曳。

他又有突破了!

这才距离望月大会结束没多久,他居然又有进步了!

真的太变态!太妖孽了!

秦天歌上前一步,视线紧紧定在顾长生身上,手微微扶在腰间重剑上,神情有些犹豫。

“我劝你不要干蠢事。”

“我知道你刚从其他域回来,并不知道顾公子的事情。但是你招惹了他,哪怕是秦家保不住你。”

彩涟漪瞥了秦天歌一眼,目光逐渐危险。

倘若秦天歌在此时决定出手,她必然会第一时间,直接将其击溃,甚至击杀!

哪怕他是秦家少主。

“不会。话说,我离开的这些日子,天魂域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天歌微微摇头,搭在重剑上的手放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心中却隐隐叹息了一声。

突破的时候,倘若他递出去一剑,顾长生会不会受伤不知道,但至少也能影响,哪怕是一点,秦天歌都觉得是赚的。

顾长生,太强了。

强到让人绝望,这样的强者,倘若成了封号斗罗,老祖以下,秦天歌不知道还会有谁是他的对手。

想出手,但不行,有彩涟漪在此虎视眈眈,顾长生自身更是恐怖无边,秦天歌不敢动作。

“可惜不是我秦家的人..…..

秦天歌心中叹息一声,仰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顾长生。

“顾公子的事情,你回去自会有人告诉你,到时候你会感激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彩涟漪冷声道。

彩家的人也非常赞同。

轰!

但见顾长生掏出身上所有的规则异宝,将它们四散在身周,周围十丈范围之内,无尽的规则之力颜色各异,形成一道道锁链式的圆环,激荡碰撞之

间产生的灵性火花,被顾长生通通吸入体内,拆干看透,化为他自身的领悟。

“呼!”

灵气氤氲,化为朦胧雾气,将顾长生包裹在其中。

此时,顾长生心神当中,真龙精血和真凰精血贪婪的吞噬他体内的一切灵力,几息之间,顾长生体内变得空空如也,窍穴旋转,发出强大的吸力,三丈之内的规则之力首先被吞噬掉,异宝光华黯淡,化为一缕青烟轰然消散。

但这还不够!

吸力绕过剩下的异宝,开始吞噬冥冥虚空当中游荡的灵力,十丈之内,灵力断绝,空气稀薄,百丈之内,一切有灵之物尽数被掠夺,千丈以外,

无边灵力游荡,化为浩瀚的漩涡,灌输入顾长生体内。

隐隐约约有龙凰虚影围绕着顾长生身边。

“快退”I!!”

彩涟漪和秦天歌两人,感受到自身的灵力,甚至有隐隐飞跃出去的趋势,皆目光惊骇,带着各自的阵营,疯狂撤退。

砰!

气机震动。

整个秘境空间轰然一震,一道蕴含至强兽神的规则之力,冲天贯日,呈现五色光泽,被顾长生随手一指,烙印在虚空规则当中,永恒垂立,熠熠生辉!

灵力缺乏的窒息感逐渐消失,周边灵力缓缓回流,充盈千丈以内的空间。

众人缓缓而来,却见顾长生睁着眼睛,周身被银白色剑气环绕虚托,白衣猎猎,剑眉星目,好似绝世剑仙!

轰!

顾长生随手一指,数百米外,瞬息之间发出轰然之声,诺大的天坑显露,土石竖立,锐利如剑!

“顾公子,你..….”

彩涟漪上前,望见顾长生随手一指之后,有些不可置信,这样的威力,仅仅只是随手一指而已?

“稍有突破!”

顾长生笑了笑,缓缓点头。

真龙精血和真凰精血在他体内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玄奥的力量,既能攻击,又能治疗,非常的神奇,顾长生称它位龙凰之力。

不过,剩下的异宝也有不少,顾长生收了起来,一部分可以留给顾家,一部分可以留给自己学生,还有小舞,小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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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骇然的望着顾长生,心神俱颤。

话说,不久之后就可以去史莱克学院,顾长生还是很期待的!

雪域,王家。

“嘭!”

一个刀眉老者怒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堪比顾铁硬的木桌,在他的一掌之下,直接化为齑粉。

抱着她一浅一深的走动 第二章

妇人点点头:“之后,那根柱子每到正午,就会出现在黄芝族的一个地方,碰到它的人都会被烧伤,,可怕的是,族长的儿子仿佛着了魔似的,一定要靠近那根柱子,就在几日前,竟被活活烫死了。随后,我的儿子也像是中了邪一般,那日正午,突然间拼了命的要去找那根柱子,我们没有办法,只好将他绑起来,困在家中。殿下!这一定是林家儿子来报仇了!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

“林家的儿子变成了金铜柱……”,这件事即便是在甘草听来也是极为不可思议:“这么说,族长的儿子已经死了?”

妇人点点头:“是,族长得知消息悲愤难耐,派人捉拿这根柱子,可是它坚硬不可摧,柱身滚烫无比,根本无人可以撼动,最终大家无果而归,它还是会定时出现在族内,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林家的儿子。”

“你们说柱子是来报仇的……那你们有没有撒谎,那女孩子真的是林家的儿子所杀吗?”,林丁月问。

“我们都没有目睹真实的情况,现在族长的儿子又死了……”

甘草想了想说:“所以,证人就只剩下你的儿子了,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那妇人犹豫着想了想,最终点点头:“好,你们随我来。”

两人随那妇人去到她家,就在途中,甘草摸了摸鹤给他的羽毛,嘀咕着:“为何这羽毛也发起热来……是金铜人的关系?还是鹤,曼陀罗出了什么事?……”

介于羽毛最终并没有烧起来,他还是决定先解决黄芝族的事情。

到了那妇人家,只感觉那宅院中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寂静,院中的人们各个面带惧色,见带了人回来,立刻都将目光转向他。

“轩夫人,这两位是何人?”,管家问了一句。

“是我找来的高人,他或许能够救我们家毅儿。”

听她这么说,那管家便引了路,几个人来到一个内院,只见那里房门紧闭,门口有四五人把守。

进到屋子里,果然见到一个少年被绑在床上。

甘草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我是甘草,你是不是叫毅儿?”

那男孩子一听马上瞪住他:“不管你是谁,放开我吧!我一定要去那里才行!”

“去哪里?柱子那里?”

“对!我一定要进去那根柱子!”

“为什么?”

“他在呼唤我!”

甘草听了他的话,只感到他精神恍惚,神志不清醒,扫了眼窗外,正午的光马上就要落下了,便又静静地等了一会,直到那刺眼的光柱从他脸上滑落到床摆处,见他稍微平静了些,才说:“毅儿,你可以告诉我,那日你们四人去河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毅儿一听这事,镇静下来的眼神中马上又充满了惊恐:“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你提供了证言,说是林家的儿子推兰家的千金下水?”

“没有,我没有说过,我没看见,我只是在树下捉虫,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四人平日里关系不是很好吗?”

毅儿听了,低下了头:“是很好……可是林纪死了以后,一切都变了……”

抱着她一浅一深的走动 第三章

宁姚跟客栈掌柜要了几份下酒菜,顺便多要了一间屋子,掌柜瞥了眼陈平安,陈平安默不作声。

瞅我做什么,天地良心,咱俩又没串通什么。何况我能说什么,客栈我开的啊?

关门弟子斜眼自家先生,先生斜眼店外街道,夜幕沉沉,羁旅异乡,略显寂寥。

在屋子那边坐下,陈平安帮先生倒了碗酒水,再望向宁姚,她摇摇头,陈平安就只给自己倒了一碗。

在自己人生最为困顿处,是书简湖少年曾掖,女鬼苏心斋他们几个,陪着陈平安走过那段山水路程。

老秀才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默,就拿起酒碗,与陈平安轻轻磕碰一下,然后率先开口,像是先生考校弟子的治学:“《解蔽》篇有一语。平安?”

陈平安刚抿了一口酒,先生都提了《解蔽》,答案其实很好猜,连忙放下酒碗,说道:“先生曾言,酒乱其神也。”

老秀才笑问道:“那你晓不得,为何先生当年会如此劝诫世人?”

陈平安说道:“我猜是先生当年穷,喝不起酒的,就酸那些买酒掏钱不眨眼的?”

老秀才一拍掌拍桌子,哈哈大笑道:“什么是得意学生?这就是!”

哪像左右,当年傻了吧唧喜欢拿这话堵自己,就不许先生自己打自己脸啊?先生在书上写了那么多的圣贤道理,几大箩筐都装不下,真能个个做到啊。

最贴心最小棉袄的,果然还是关门弟子。

老秀才豪饮一碗酒,酒碗刚落,陈平安就已经添满,老秀才抚须感慨道:“那会儿馋啊,最难受的,还是晚上挑灯翻书,听到些个酒鬼在巷子里吐,先生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缝上,糟践酒水浪费钱!当年先生我就立下个大志向,平安?”

陈平安说道:“若是来年当了朝廷大官或是儒家圣人,就要订立一条规矩,喝酒不许吐。”

老秀才点点头,“是了,是了。”

宁姚改变主意,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陈平安大致说了书简湖与苏心斋有关的事情,期间也说了那位将苦难日子过得很从容的乡野老妪。

老秀才双指捻碎一颗咸干花生壳,放入嘴中,点头道:“世间豪杰唯一学问,无非从容二字。小人颠倒世道,反手拨正,是从容。我若有心无力,于事无补,能够独善其身,还是从容。”

其实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客栈,少女,大立件花瓶,这些都是崔瀺的安排。

一座书简湖,让陈平安鬼打墙了多年,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但是只要熬过去了,好像除了难受,也就只剩下难受了。

崔瀺也从不多给什么,尤其不给陈平安半点落在实处的裨益,桐叶洲最后那幅山水画卷也好,今夜的客栈少女也罢,崔瀺就像只给师弟陈平安的心路上,在远方搁放了一粒灯火,你自己不走到那一步,或是选择躲避绕路了,那就一辈子就此错过。崔瀺的所作所为,好像在为陈平安讲述一个很残酷的道理,绝望,是你自找的,那么希望,也要你去自找。

宁姚问道:“既然跟她在这一世有幸重逢,接下来怎么打算?”

在宁姚看来,苏心斋这一世,少女勉强能算有些修行资质,自然是可以带去落魄山修行的,别忘了陈平安最擅长的事情,其实不是算账,甚至不是修行,而是为他人护道。

但是宁姚并不觉得少女立即上山修行,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陈平安说道:“回头我得先跟她多聊几句。”

其实来时路上,陈平安就一直在考虑此事,用心且小心。

一般来说,唯有修行,那位还不知今生姓名的客栈少女,才有机会开窍,重新记起前世事,此生重续宿缘,了却前身夙愿。

就像很多凡俗夫子,在人生路上,总能见到一些“面熟”之人,只是大多不会多想什么,只是看过几眼,也就擦身而过了。

可是记起前身前世事,就一定是前世苏心斋最后所想,今生少女当下所要吗?

老秀才笑道:“对小姑娘怎么好就怎么来。至于如何才算真的好,其实不用着急,很多时候咱们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未雨绸缪的,还真就只能事情来了,再去解决,才能解决。平安,你尤其别忘了一件事,对少女而言,她就只是她,只是在你眼中,她才是书简湖和黄篱山的苏心斋。”

不上山,比如在这大骊京城,在山下市井安稳过一辈子,就是年月短些,嫁为人妇,相夫教子,柴米油盐,何尝不算好事。小姑娘哪天自己愿意上山,再来修行不迟。落魄山,还是有点家底的,不缺传道人,不缺神仙钱。

陈平安点头道:“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才能做好后边的事。”

从头到尾,陈平安都显得很平静,但是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却已经喝了好几口酒。

喝酒急促,是酒桌大忌,酒量再好都容易酒缸里翻船,然后多半跑去酒桌底下自称无敌我没醉。

陈平安说道:“先生怎么突然跑去仿白玉京跟人论道了?”

老秀才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酒,笑呵呵道:“在功德林修身多年,攒了一肚子小牢骚,学问嘛,在那边读书多年,也是小有精进的,真要说缘由,就是嘴痒了,跟兜里没钱偏馋酒差不多。”

陈平安点头道:“先生这次论道,弟子虽然遗憾没有亲眼见亲耳听,但是只凭那份席卷半座浩然的天地异象,就知道先生那位对手的学问,可谓与天高。先生,这不得走一个?”

老秀才一条腿踩在长凳上,提起酒碗,轻轻磕碰,使劲点头道:“老夫子学问确实极高,他又是世间最为大道亲水的天地圣人,都没什么之一,厉害得很。”

老秀才和陈平安,各自喝完一碗酒,陈平安笑着翻转酒碗,以示自己滴酒不剩,老秀才瞥了眼自己酒碗,悻悻然又喝了一小口,这才翻转空酒碗,说满上,继续满上。老秀才心想你小子照这么个喝法,最后可别真喝醉了啊。明儿日上三竿才起,又来怨先生,左右君倩又不在身边,当先生的,

陈平安又倒了酒,干脆脱了靴子,盘腿而坐,感慨道:“先生这是独独以人和,去战天时地利啊。”

老秀才唏嘘不已,“吃亏啊,难啊。”

宁姚发现这俩先生弟子,一个不说输赢,一个也不问结果,就只是在这边吹捧那位老夫子。

老夫子学问越高,先生一样赢了,自然是学问更高。

老秀才转头笑道:“宁丫头,这次驭剑远游,天下皆知。以后我就跟阿良和左右打声招呼,什么剑意、剑术两最高,都赶紧让出各自的头衔。”

宁姚说道:“以后不常来浩然,文庙那边不用担心。”

如果不是文圣老先生,她都懒得如此解释什么。

老秀才笑着摇头,“担心这个做什么,文庙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如今又是礼圣亲自管事,风气与以往那是大不一样了。宁丫头你要是不常来,我才担心。我真正忧虑的,还是你从今往后的不自由。”

看看那三教祖师,谁会去别家串门?

作为五彩天下的第一人,宁姚以后的处境,当然要比陈清都枯守城头万年好很多,但是终究有那异曲同工之……苦。

宁姚说道:“一座天下,来去自由,足够了。”

老秀才叹了口气,摇摇头,“这话说早了。”

宁姚有些无奈,只是文圣老爷这么说,她听着就是了。

她记起一事,就与陈平安说了。老车夫先前与她承诺,陈平安可以问他三个不用违背誓言的问题。

陈平安笑着点头。

老秀才好像有感而发,喝了酒,笑呵呵道:“有些混出些名堂的王八蛋,教都教不过来,改是不会改的,你就真的只能等它们一颗颗烂透,烂没了。”

至于老秀才是在骂谁,可能是某些官场上屁事不干、唯独下绊子功夫第一的老油子,兴许是正阳山的某些老剑仙,可能是浩然天下某些保命功夫比境界更高的老家伙,老秀才也没指名道姓,谁知道呢。

陈平安点头道:“记下了。”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一股异样气机。

不在大骊京城,而是远在京畿之地,那是一条阳人回避的阴冥道路。

老秀才是凭借圣人与天地的那份天人感应,宁姚是靠飞升境修为,陈平安则是凭借那份大道压胜的道心涟漪。

陈平安起身道:“我去外边看看。”

宁姚就要跟着陈平安一起离开客栈。

老秀才笑道:“宁丫头,你不用跟着,开路一事,大骊朝廷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身剑意太盛,帮不上忙的。没事,刚好有些五彩天下的注意事项,反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不算假公济私,与你聊聊。”

纯粹剑修,战场之外,杀力无穷尽,杀人本事第一,活人则未必。

宁姚就重新落座,陈平安缩地山河,一袭青衫身形缥缈散又聚,一步来到京城墙头附近,举目远眺,只见数百里之外,阴气冲天,汇聚成一条蜿蜒长河。

在那条专门拣选人迹罕至荒郊野岭的山水道路之上,阴气煞气太重,因为活人寥寥,阳气稀薄,寻常练气士,哪怕地仙之流,擅长靠近了可能都要消磨道行,若是以望气术细看,就可以发现道路之上的树木,哪怕没有丝毫踩踏,事实上与亡灵并无半点接触,可那份青翠之色,都早已显露几分不同寻常的死气,如人脸色铁青。

京城外城头的一拨大骊练气士,负责护卫这一段城头,其中一位老供奉与那个突兀现身的青衫剑客,问道:“来者何人?”

陈平安从袖中摸出那块刑部无事牌,悬在腰间,既然是自家人,老供奉勘验过无事牌的真假之后,就只是抱拳,不再过问。

陈平安沉默片刻,问道:“老先生,这次人数好像格外多?看样子约

文学

莫得有三万?”

老供奉点点头,“因为是倒数第二拨了,所以数量会比较多。”

其实老供奉原本是不愿意多聊的,只是那个不速之客,说了“人数”一语,而不是什么亡魂鬼物之类的措辞,才让老人愿意搭个话。

大骊北境,在宋氏的龙兴之地,常年设置有一座京城译经局住持的水陆法会,和一处崇虚局负责的周天大醮,引渡战场遗址上的阴魂亡灵北归故里,已经举办多年,昼夜不息,至今依旧未能结束,实在是大骊边军在异乡战死之人太多,这些年大骊朝廷,由皇帝颁布旨意,礼部牵头具体筹备此事,户部掏钱,兵部派人护卫,光是为一场场浩浩荡荡的阴兵过境,就开辟出了三条耗资无数的山水路途。

每次赶路,都有数以千计甚至是万余位的战场亡灵游魂,于白昼止步,防止被大日曝晒残余魂魄,栖息在大骊练气士沿途设置的山水阵法之中,只在夜中远游,既有大德高僧一路诵经,持锡带路,也有道门真人默念道诀,摇铃牵引,更有钦天监练气士和大骊铁骑在道路两旁,防止游魂流窜走散,再加上各地山水神灵、城隍和文武庙的配合,才使得这件事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不扰阳间百姓。

传闻京城兵部一位边军出身的侍郎,曾经公然威胁户部官员,别跟老子谈什么难处,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们户部就算砸锅卖铁,拆了衙署房料换钱,也要保证所有大骊边军亡魂,不至于在那战场遗址滞留太久,以至于魂飞魄散。为此兵部专门抽调了五六人,每天就待在户部衙署临时“当差”,专门督促、监察此事的推进,吵架是常有的事。

除了大骊供奉修士,儒家书院君子贤人,佛道两教高人的一路牵引道路,还有钦天监地师,京师文武庙英灵,都城隍庙,都土地庙,各司其职,负责在各处山水渡口接引亡灵。

陈平安站在城头上,远远看着那夜游赶路一幕。

家国无恙,故人何在,山水迢迢,云烟茫茫。

这些山水有相逢,却已经是生死有别,阴阳之隔。

确实,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如旧,绸缪笑语。

陈平安转过头,看到了远处宋续这拨年轻修士的御风远游,大概是忙着赶路,尽早去往那条阴冥路,人人风驰电掣,没有刻意隐蔽踪迹,剑修宋续脚踩一剑,拖曳出极长的金色长线,阵师韩昼锦像是在行走,每次一步踏出,转瞬数里山河,脚下都荡漾起一圈圈灵气涟漪,如夜开昙花朵朵,此外道录葛岭,兵家修士余瑜,儒生陆翚,小沙弥后觉,也各自施展神通术法,匆匆远游。

陈平安身形化作十八条剑光,城头这边宛如蓦然花开,在十数里外,陈平安脚步踉跄落地,再次以尚未娴熟的剑遁之法赶路,最终在一处高空悬停身形,以雪泥符在内的数种符箓,帮助自己隐匿气机,在一处野山之巅的树木枝头蹲着,俯瞰那条山下道路。

分别来自儒释道三教道统的陆翚,后觉,葛岭,显然早就熟稔领路此事,已经落在阴兵过境的那条阴冥道路最前方,与各自道脉的大骊练气士一起带头行走,还有那个来自上柱国余氏的兵家小姑娘,也不甘落后,与一拨来自京师、京畿的武庙英灵,并肩而行。

一条引渡亡灵的山水道路,极为宽阔,依稀分出了四个阵营,余瑜和武庙英灵身后,数量最多,占了将近半数。

宋续和韩昼锦,找到了一位后方压阵的年轻男人,此人身在大骊铁骑军中,策马而行,是一位不足百岁的元婴境剑修。

瞧见了两人,这位骑将也只是点点头,韩昼锦取出两张甲马符箓,与宋续一同骑马前行,韩昼锦与一位关系不错的女子心声问道:“怎么回事?”

因为先前韩昼锦发现今夜领头的大德高僧和道门真人,都是些生面孔,而且神色憔悴,像是受伤不轻,尤其是那几位武庙英灵,前行之时,她甚至能够看见他们的金身磨损,竟是肉眼可见的程度,星光点点,就那么消散在夜幕中。

那个同僚女修难掩疲惫神色,说道:“一来这次牵引数量实在太多,再者先前礼部衙门又下了一道死命令,是尚书大人的亲笔公文,措辞严厉,说这条阴冥官道,沿途灵气消耗太多,已经比预期更多搅乱山水气数至少两成了,明摆着是怪我们办事不利,担心下最后一场夜游,会有意外,尚书大人都发话了,我们还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不计道行折损呗。不然下次礼、刑两部的考评,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宋续问道:“化境,沿途有没有人捣乱?”

那位元婴境剑修脸色漠然道:“回头自己看谍报去。”

宋续对此习以为常,这个袁化境,绰号夜郎。是另外一座小山头五位练气士的领头人。

双方性情不和,平时一直不太对付。只有在战场上,才会配合无间。

袁化境微微皱眉,发现前方道路上有十数位战场亡魂,出现了魂魄消散的迹象,沉声道:“杜渐,眼瞎了?”

后方一位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渗血的年轻人,骑卒装束,他早已精疲力尽,原本正坐在马背上一边打盹儿,一边稍稍温养灵气,实在是心神疲惫至极了,但是听到了袁化境的言语后,毫不犹豫起身,脚尖一点,掠去前方,高高举起一掌,手腕一拧,五指间出现了一条条气象柔和的丝线,微微提起,瞬间丝线有序聚拢结阵,金光熠熠,竟是一块宝光焕然的罗经仪,光线洒落在那些阴灵鬼物的行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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